少年的部落格

这次和亮子抽空去了中缅边境。从西双版纳州勐海县城出发，80多公里山路，泥泞崎岖，竟然颠簸了3个半小时。到边境小镇打洛，天刚黑，100元一位（其实只要二三十就可以了），两辆摩托车摸黑带我们走小路穿越边境到了缅甸掸帮控制下的勐拉，这算是偷渡，林中小路高高低低，陌生的摩托司机，未知的目的地，又是漆黑夜晚，真有些偷渡的刺激，但因为关口长期关闭，实际上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走。这是一个真正的边城，黄赌毒的所在，丑陋之极，是中国的殖民地，电力，网络，货币，通信，物资供应，性服务，旅馆，餐饮，几乎全部依赖中国，我们只觉得荒诞，排斥的很。中国人在挥霍，本地居民在菜市场买些山货，烧烤。此地的主体民族是傣族，和中国西双版纳，泰国一样。

走山路时，司机很内行地告诉我，如果想吸大麻，如何去找，并以此前他搭载过的一些赌客的经验为证，我问他，这么走，贩毒的人岂不也可以轻松来去，他倒沉默了，又说，吸可以吸，但出来的时候，万万不要带。此地以前也是种植罂粟的，在中国政府帮助下，改种一些经济作物。出来时，缅甸掸帮检查站的军人果然翻包，进去时却没有，然而只查了亮子，问有没有带毒品，却没有查我，而我的包显然更大更沉。当晚在一家名为帝王的宾馆住下，服务员是个云南姑娘，照例拿出身份证登记。刚进房间，就有人塞进色情小卡片来，加上床头已经摆放的两个按摩牌子，和楼下缤纷的按摩院霓虹灯，更觉奇异，“江南美女，东北少妇，母女双飞，前后庭院”，这是卡片和牌子上的宣传语，这样赤裸裸的色情广告，头一次见。

在大市场的排档吃过饭，一时无处可去，看着来回穿梭的“龙虎车”，犹豫要不要去赌场看看。我们对赌向无兴趣，几次路过澳门，都不曾进赌场参观。这一次，看着周围如此诡异，倒真想一探究竟，我们都想，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来此地了。免费接送的龙虎车招手就停，上车一问，才知道赌场还有半小时车程。几年前中国打击边境赌场，关闭了打洛等西南口岸，掸帮政府受到压力，把原来在勐拉的赌场都撤后了几十公里，搬到一个叫曼秀的村子里去了。临座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年轻人，聊了几句，他是来打工的，临沧人，在赌场当保安，一月也就八九百元。他中途下车，树林中有条黑乎乎的小路，我猜不透那里能通向哪里。一路没有路灯，只有各样的龙虎车擦身而过。路过一个有持枪军人看守的院子，第二日听导游说，那是勐拉所在的缅甸掸帮第四特区司令的住所，占地不小，我们看见还有高尔夫球场。

赌场没有什么稀奇，四处看看，红红绿绿，大伙都平静的赌着，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发牌的和赌客大概都是中国人。据说还有泰国人来，既因为这里有赌业，也因为这里全都是中国的小姐。多是简单的发纸牌压大压小，大为龙，小为虎，有的赌现金，有的赌筹码，到了一台挤满人的赌桌旁，恰好碰到赌场散发20元的代金券，后来我用20元人民币加这20元代金券，赌了几把，连赢了130元，这一天的房费算是有了，亮子说我离开赌场时，满脸是赌徒赢钱之后的笑容。这是我第一次赌博，那一沓10元的赌金拿在手里，总觉得脏，后来，赶紧花了。

第二天我们又花大价钱去了缅甸北部的一个城市景栋，这是我们真正的目的地。那里对外国人还不很开放，需要高价办理通行证，并雇导游租车专程陪同。从勐拉到景栋，二个半小时路程，三个检查站，每到一处，导游便拿我们的资料下去做登记。到达和离开，她都需要到移民局替我们办理登记盖章。在景栋，一个真正的缅甸小城，震动同样巨大，一扫此前我关于缅甸贫穷、落后、没人权等等歧视性的心理，真是惭愧。小城和泰国北部的小城一样清秀美丽，消费水平和中国的县城几乎不差，而且非常干净整洁。导游介绍说这里曾有国王，后来从旅行家朋友那里得知，这里确实曾是一个小王国的首都，导游讲了些小故事，譬如缅甸的景栋，中国的景洪，和泰国的清迈的关系，对这一片傣族人聚居区的兴趣大增。王宫已经不见了，被拆了，政府在原址新修了宾馆，很少人住，导游说，她每次去那儿，都觉得有鬼。

龙洞湖，和三座寺庙所在的高地是这座小城的核心和骨架。龙洞湖像是昆明的翠湖，却因景栋还像市镇，所以更为朴素端庄，归来时，在翠湖消磨了几个小时，想起景栋，猜民国年间的昆明，定然就是龙洞湖旁的景栋那般美丽。导游小姐是傣族，只带我们去佛寺，中间看到一座清真寺，一座基督堂和一座天主教堂。清真寺没有去，导游说是因为印度人，这里有百分之十的印度人口。我在中心寺路边见到一位，摆小摊，很小的锅子，卖一种油炸的丸子。我看看他，他看看我，心下一泠，不知为何，对于印度人，我总有些怯，他们的面相，常让我觉得与神鬼相近。天主堂很大，由三四座建筑组成。旁边就是一座大立佛，我们因参观立佛而看到天主堂，主动要求过去看看。正直礼拜时间，有修女领着信徒做祷告。导游说，信天主教的，主要是僾尼族，他们用缅语祈祷。这让我想起云南等地，信仰天主教基督教的藏族，怒族，傈僳族，如果这座教堂和这些僾尼天主教徒在中国，少不得又被列为稀奇事物，成为旅游观光的热点。

我们确实很喜欢这儿，但无奈有导游小姐陪同，处处不便，没有能细细闲逛。夜晚的龙洞湖，年轻人骑着摩托车出动，导游说，年轻人没有事情做，往往白天就在湖边喝茶聊天消磨时光，这与我们那些萧条的小城市也类似，这里没有任何工业，娱乐也少，年轻人的苦闷可想而知。本来还想去湖边一家disco舞厅看看，但这景栋惟一一家舞厅开张的时间晚，导游显然疲惫了，就算了。在城里闲走，孩子们都很漂亮，男人女人们大人小孩都穿着筒裙，最美丽的，是佛寺中几位慈眉善目的老妈妈，发际一丝不苟，筒裙在身，极有气质。导游去祈福，我们在门口等她，出来时，拿两根白棉线绳，是老妈妈们送的，她们给我们系在手腕，一人一根，说能得吉祥。我跟亮子说，这是佛祖前的长明灯的灯芯，其实我是瞎说的。

虽然和中国一样，有一个糟糕的政府，人们同样有各式各样的生活问题要面对，譬如供电紧张，家家需要自己备发电机，但和勐拉那个中国人控制的24小时销金窟相比，这里的状态，和善而安详。偶跟导游小姐谈谈缅甸的政治，她大概不太满意，又不愿意多说，在一家餐馆，我们提到丹瑞大将和昂山素季，她顿时面色紧张。后来她说，昂山将军在时，缅甸很好，这里没有现在这么乱，后来生活就没那么平静了。其实她比我们还小，并没有经历过昂山将军的时代。而我们包车的司机在驾驶座的上方，和佛祖小像一起，并列贴着泰国老国王的小像，那似乎是备受傣族人尊敬的领袖，司机是缅甸傣族人，贴在那儿，保佑和气生财。

照例，还买了几张当地的流行音乐磁带，音像店没有电，没法试听，后来在回来的路上，请司机放来听了一路，有一张是live，歌手据说是缅甸老一辈最有名的之一，50多岁了，制作水平非常好，比中国的live水平也不差，他是掸帮首都东枝的傣族，唱的歌都是国语缅语歌。另外一位30多岁已经去世的歌手更好，他是仰光的缅族，一张专辑全是翻唱美国老流行歌，另一张却是自己的创作，听起来很有些独立精神，摇滚，blues，爵士，甚至rap，他都有尝试。这让我想起崔健，如果我是外国人，又熟悉美国音乐，该怎么理解崔健呢？

希望下一次旅行，能去仰光，曼德勒等缅甸中央政府控制的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