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部落格

宁二 for Artmap

对于著名的爱尔兰乐队“酋长”（The Chieftains）而言，与各国音乐家的越界合作，早已不是新鲜事。在他们的精选集里，甚至收录有一首1987年与中国民乐演奏家合作的曲子。虽有此种背景，但当我听到酋长乐队联合一大群墨西哥音乐家以及著名的吉他手和制作人Ry Cooder创作的《San Patricio》时，仍有些吃惊。

它究竟是一张爱尔兰音乐专辑，还是一张墨西哥音乐专辑？如果都是，那么两类差异极大的音乐形式又如何能达到和谐？

专辑以爱尔兰守护神San Patricio命名，讲述的是一个百多年前的故事。1846年，美国发动和墨西哥的战争，从设在纽约港埃利斯岛的移民站征召了一大批新的兵员，没想到在前线，他们中大约有500人跨越边境加入了墨西哥军队，倒戈一击开始与美军作战。这支部队主要由爱尔兰新移民组成，故以San Patricio营闻名，五次英勇的战斗后，最终在墨西哥城外被美军击败，80多人被俘，其中50多人以叛逃罪被处死。

对美国人而言，San Patricio的战士都是逃兵，是叛国者。对墨西哥人和爱尔兰人来说，他们则是为了正义而战的英雄。他们选择加入墨西哥一方，有的是因美军内部的虐待和不公正，有的是作为天主教徒，不愿意在美国新教徒的指挥下向同为天主徒的墨西哥人开战，有的则就是认为这是一场美国为了领土扩张而进行的不正义的侵略战争。

和酋长乐队所热衷的创作方式一样，这段历史的核心显然也与越界有关。他们是移民，越过大西洋抵达美国，又从美国越过边界与墨西哥为友，为了自由反抗侵略而最终英勇献身，这便是酋长乐队的灵魂人物Paddy Moloney为之着迷的地方。也是他说动了生活在洛杉矶的Ry Cooder参与创作。洛杉矶所在的加利福尼亚正是当年墨西哥战败之后，被迫割让给美国的领土，Cooder说，在洛杉矶，迄今仍有80%的人口讲西班牙语。

当第一支曲子响起时，爱尔兰与墨西哥的交融便清晰可闻了。Lila Downs的演唱是再地道不过的墨西哥风，然而编曲中加入的带有极强舞蹈性的弦乐和管乐又是典型的爱尔兰味道。这是整张专辑融和两种风格最主要的方式。风笛、锡管、bodhran鼓，提琴这些爱尔兰音乐必不可少的乐器以自己的方式或跳跃或者回旋在墨西哥音乐的伴奏中，音色的呼应非常自然，而节奏的介入也相当成功，事实上，Moloney发现在墨西哥民间音乐中常见的6/8拍与爱尔兰民间Jig舞的节奏有很强的相似性。

除了Lila Downs这位欧美世界音乐舞台上墨西哥音乐的代言人，专辑还邀来了Los Tigres del Norte，Los Folkloristas，Los Cenzontles以及Chavela Vargas这些墨西哥国宝级的乐人和乐团合作，是他们为整张专辑带来了丰富的墨西哥民间色彩，例如重要的地方风格Ranchera。Chavela Vargas已经90多岁了，听罢她那历经岁月淬炼的嗓音演唱的Ranchera，再听Linda Ronstadt这位美国摇滚女明星所唱的另一首从她祖父那里流传下来的Ranchera，会形成最好的对话与反思。

而Ry Cooder，除了在一些曲子中拿起自己的吉他加入伴奏之外，还创作了一首谣曲《The Sands of Mexico》讲述San Patricio营的传奇。先是吉他和人声的倾诉，间奏中风笛及弦乐加入，吉他的扫弦退隐其后，和着鼓点开始打出进行曲的节奏，一切都在呈现爱尔兰勇士的非凡气度，Cooder则仍在吟唱：“就像沙滩上的足印，我们已经从历史中消逝，但我们的歌仍在飘荡，我们的爱仍留在这块土地之上。……如果在逃跑的月夜，你看到一个幽灵般的队伍，我们便是穿过Rio Grande为自由而死的人。”